中国房地产及住宅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
　　　　　　　　　　　　　　　兼人居环境委员会主任委员 张元端

　　早在1984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中就指出：“实行政企职责分开以后，要充分发挥城市的中心作用，逐步形成以城市特别是大、中城市为依托的，不同规模的，开放式、网络型的经济区。”
为什么要充分重视城市的中心作用呢？这是因为：城市就其本质来说，应该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生产力，即集聚和系统形态的生产力。
　　关于城市定义有着各种表述。例如：①城市是以空间与环境利用为基础，以聚集经济效益为特点，以人类社会进步为目的的一个集约人口、集约经济、集约科学文化的空间地域系统；②城市是以人为主体的，人口、设施、物资、活动、文化高度集中并和谐运转的开放载体；③城市是一个大系统，是复杂的社会形态，社会有机体；④城市是人类为主体的生态系统；⑤城市一般是一定空间内组织生产力，实现社会分工联系，推动生产力向前发展的空间存在（组织）形式，是经济中心。这些表述，都从一个或多个侧面揭示了城市的特征。
　　但是，我们还要进一步地从生产力的角度来挖掘城市的本质。
　　所谓生产力，是参与社会生产和再生产过程的一切物质的、技术的要素的总和。生产力作为系统而存在，其基本要素是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和劳动者。但这三个基本要素只是构成了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的部分，而并没有把生产力的复杂系统结构包罗无疑。例如，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技术这种知识形态的生产力等等。城市作为生产力各个要素的“载体”，决不只是简单地起一种承载作用，而是能对由三个基本要素构成的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的部分起到“放大”作用。我们也可以径直地把这种“放大”作用看成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生产力——集聚和系统形态的生产力。
　　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曾经指出：“象伦敦这样的城市，就是逛上几个钟头也看不见它的尽头，而且也遇不到表明快接近开阔的田野的些许征象，——这样的城市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东西。这种大规模的集中，二百五十万人这样聚集在一个地方，使这二百五十万人的力量增加了一百倍”。这里，恩格斯揭示了一个奇特的社会现象，即城市集聚能够使人的力量大大增加。那么，这放大了一百倍的二百五十万人的力量是什么呢？无疑是指人们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以获得物质生活资料的能力，是指人们改造自然使其适应社会需要的物质力量，即生产力。
　　这种“放大”作用是怎么产生的呢？答曰：是集聚效应和系统效应的结果。
　　城市是大规模的人口集聚而形成的。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城市本身表明了人口、生产工具、资本、享乐和需求的集中，而在乡村里所看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孤立和分散”。“集聚”是城市的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城市又是一个复杂的巨大的系统。城市作为一种社会聚落形态，并不是各种建筑物和各类设施的机械混合物，而是一个有机整体。自然辩证法昭示我们，“整体”都是由诸要素以一定结构组成的具有相应功能的系统。“系统”也是城市的最重要的特征之一。
　　而“系统”是结构与功能的统一体，由城市内部结构决定的外部功能是整体性的。但是，这种整体功能并不是由城市内部各要素的功能简单相加得来的，而是由各要素的功能有机综合以后产生的。整体功能要大于各要素功能相加之和。
　　可以认为，这种“整体功能要大于各要素功能相加之和”，就是城市对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的部分起到了“放大”作用。
　　因此，我们不仅要看到城市是生产力的载体。而更要看到城市对它承载的“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部分”的“放大”作用。
　　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即从现代城市的建立在生产高度社会化、专业化基础上的高度分工和高度协作，来考察城市这个特殊形态的生产力。在现代城市，社会生产和再生产过程的各个环节（生产、交换、分配、消费）都实现了高度的分工。高度分工和高度协作带来了高效益，成为生产力的源泉。城市正是以它对这种高度分工和高度协作的出色的组织协调，尤其是城市基础设施为各类工厂企业提供的协作服务，而极大地提高社会生产力的。据统计资料显示：城市市区以内的工业企业的百元固定资产原值所创造的产值要比城市市区以外的同类企业高出好几倍。
　　综上所述，社会生产力不仅包括由三大要素构成的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部分，包括凝结于生产力各要素之中的科学技术——知识形态的生产力，也应包括对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部分起“放大”作用的城市——集聚和系统形态的生产力。只有这样来认识，才能比较全面地把握好现实生产力，也才能正确认识城市的作用和地位。我国沿海地区的外向型经济的发展，我国国内市场的加速发育，都必然要与城市化水平的提高相同步，乡村城市化的步伐会进一步加快。这个趋势是不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的。我们在研究生产力布局的时候，一定要把城市作为生产力来规划布局，树立起这一重要的战略观点。
　　如何才能充分发挥城市对生产力的“放大”作用呢？
　　1、关于城市规模。当城市集聚达到一定规模时，才能形成较高的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但又并非城市规模越大，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就越高。城市规模太大造成的一系列“过密”问题，会阻碍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的提高。城市规模究竟以多大为宜呢？由于地域条件不同，不能搞“一刀切”。一般来说，只有当城市规模与城市的自然资源（特别是水和土地资源）和环境容量（城市环境所能容纳的污染物总量）相协调时，城市集聚的巨系统才能对“生产力的实体或主体部分”起到最佳的“放大”作用。
　　2、关于城市基础设施。城市基础设施是城市所有生产和生活活动共同的物质条件。有了完善的城市基础设施，才能保证全体居民安居乐业，才能促进生产的社会化、专业化，才能实现细分工、大协作，从而才能形成城市这个特殊形态的生产力。可以认为，城市基础设施是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的首要决定因素。在旧城改造和新城发展时，首先必须搞好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
　　3、关于城市结构。结构是指系统内各个子系统相互作用中比较稳定的方式或顺序，即内部联系的状态。当城市内部各要素的性质、数量及相互关系确定以后，功能就完全由结构来决定。城市的结构决定了城市的性质。所谓的工业城市、商业城市、港口城市、风景游览城市、历史文化名城等不同的城市性质，就是由不同的城市结构决定的。由不同城市结构决定的不同性质的城市，有着不同的外部功能和不同水平的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性质大体相同的城市，由于子系统的数量不同，会产生不同的外部功能。而在子系统数量相同的情况下，由于空间布局结构不同，也会造成城市功能的不同，形成不同水平的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例如，工业布局不当会造成城市环境的污染和生态平衡的破坏，道路布局不当会造成城市交通阻塞等等。所以，必须使城市具有能发挥最大的城市特殊形态生产力的城市结构。
　　4、关于城市管理。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生产过程中的组织管理对生产力的发展有着重大的作用。对于城市这一特殊形态的生产力来说，更需要加强宏观的组织和管理，使城市巨系统的运动和谐有序，从而对它容纳的生产力的主体和实体部分起到最佳的“放大”作用。因此，我们必须十分重视加强城市的规划管理、建设管理、交通管理、市政管理、环境管理等各项管理工作。
　　5、关于人居环境的保护
　　人类社会进入工业化、城市化以来，城市的人居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改善生态和人居环境的问题，引起了全人类的高度重视。
　　根据当前的实际情况，对自然环境（或称为自然资源）的保护，主要是对资源、特别是不可再生资源的合理利用和节约使用；对人文环境（或称人文资源）的保护，则主要是解决好传传承问题。
　　（1） 制定和实施生态优先战略
　　这里，我想着重讨论一下在城市建设和发展中首先要着力营造“生态美”的问题，这是因为：
人类对生存居住环境最根本的要求就是生态结构健全、生态系统平衡，适宜于人类的生存和可持续发展。环境艺术当然也要首先着眼于满足生态平衡的要求，营造良好的生态系统。
　　生态结构健全的人居环境，都会给人以一种生机蓬勃的外在美感，即“生态美”。“生态平衡”产生了“生机”（生存的机会，生命力）。生机盎然的环境，产生了“美感”。生态失调的环境，都是生机窒息的环境，都是不美的环境。
　　美化环境可以有各种的美学手段和审美取向，但应将“生态美”作为最高境界，作为首要的和主要的美学取向。荒芜不毛之地如果说也有其审美价值的话，那只能是一种“病态美”。这种美只能引起人们的伤感叹息，使人心情抑郁，有碍健康。因此也可以说是不美的。而“生态美”是一种“健康美”，它使人振奋向上，心旷神怡，益寿延年。这才是我们的审美取向。
　　“生态美”不是个单纯的美学问题，而是关系到城市、村镇等人类生存居住环境建设方向的重要问题。“环境生态美”原本就是环境建设创新的题中应有之义。就是要以尊重生态为原则，运用生态科学技术进行规划设计，保持环境生态系统的平衡状态，而不破坏其能量、物质循环和生物多样性。
　　品评环境优劣应把握的尺度，按其重要性可依次排序为：生态尺度、舒适尺度、美观尺度。而生态尺度是品评人居环境的根本尺度，应当在满足生态要求的基础上求舒适、求美观。
　　例如，有的城市和住宅小区喜欢搞大草坪。认为芳草如茵，很美。但是，且不说草坪的建造和养护费用都很高，就说生态效应，也是乔木的造氧、吸尘、调节气候、美化环境额功能都优于草皮。高大乔木所形成的林荫大道、林荫广场，亦更宜于居民休憩和观赏；而且可以在小区周边形成绿色遮挡，与喧嚣的街市隔绝，闹中取静。所以，从内容到形式上都是“乔木、灌木、草坪立体绿化，以生态效应好的乔木为主”的绿化方式最具有生态美。
　　（2） 处理好发展“注意力经济”和建设“节约型社会的关系”
　　诺贝尔经济奖获得者赫伯特·西蒙曾说过：随着互联网的发展，有价值的不再是信息，而是你的注意力。最早正式提出“注意力经济”这一概念的是美国的哥德哈伯。他在1997年发表的《注意力购买者》的文章中指出，当今社会是一个信息极大丰富甚至泛滥的社会，而互联网的出现，加快了这一进程，信息非但不是稀缺资源，相反是过剩的。而相对于过剩的信息，只有一种资源是稀缺的，那就是人们的注意力。目前正在崛起的以网络为基础的“新经济”的本质是“注意力经济”，在这种经济形态中，最重要的资源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货币，也不是信息本身，而是注意力。获得注意力就是获得一种持久的财富。
　　目前许多城市在建设发展中都自觉不自觉地在运用“注意力经济”的原理。例如，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创造良好的人居环境，创造良好的市容市貌，创造良好的旅游环境等等，从而使自己的城市能够出类拔萃，引人注目，“明星城市”不断涌现。
　　但是，我们在发展“注意力经济”的时候，一定要贯彻“节约型社会”的原则。一方面要考虑建造成本的经济性，另一方面要考虑建成使用后运营维护成本的经济性。要合理利用和节约使用资源，有效采取建筑物的保温、隔热、通风技术措施，并尽量利用太阳能、风能等无污染清洁能源；大力推行中水系统、雨水收集系统，少建或不建大草坪等耗水景观；不搞奇花异草、名贵建材等华而不实的事，更多地采用乡土植物、乡土建材；不搞超越“宜人尺度”、大而无当的事，城市广场、马路，住宅的占地、户型、平面布局等都要尺度得当；不搞大广场、大草坪等浪费资源的事，特别是住区景观要把握好尺度，强调必须在“有用性”的前提下，兼顾“审美性”，不要搞“小区景观公园化，住宅装修宾馆化”的事。
　　同时要竭力保护好文化遗产，传承好文化脉络。一个城市的文化底蕴，不能光是到历史典籍中去寻找，而要体现在现存的名胜古迹、古建筑、风土人情、自然遗产（包括原始的地形地貌）等方面。应将城市中已经存在的内容尽量融入城市整体之中，使之成为城市的有机内涵之一。目前，这方面，尤其是古迹和古建筑的破坏是很严重的，要引起高度重视。最近的电视节目中有一句解说词很值得玩味，大意是“人们总在找各种理由破坏过去，又总在以过去作为炫耀的资本”。城市的文化积淀和历史遗产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也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值得炫耀的，我们不能一面在炫耀它，一面又在找理由破坏它。

　　　　　　　　　　　　　　　　　　　　　　　　　　　　　　二〇〇五年三月二十六日